又是一阵情绪涌上来,如愿咽下口中已经嚼烂的炒肉,在那个瞬间做了件极冲动的事情。
她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玄明。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病,料想也听不懂,但是这么多年,一定吃了很多苦吧?”她死死环住玄明的腰身,把脸埋在他肩上,磨蹭间微潮的泪意渗进道袍,她的声音同样 * 潮湿,“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我……好难过啊。”
玄明没有听清。
在如愿扑过来的那个瞬间,他近乎本能地接了个满怀,贴合的刹那他脑内一空,蝉鸣、风声、水声混在一起,嗡嗡地盖过女孩的声音,甚至连视野都有短暂的模糊。
他听不清如愿的话,只感觉到她紧紧地抱住了他,明明身形比他小,却像是要环抱他,为他遮风挡雨。
他忍住心口陡然生出的滞闷感,不知该环抱她还是推开她,发颤的手在如愿身侧远近移动,最终极轻地拍在她肩上。
如愿一无所知,只能闷头等那阵情绪缓过去:“明镜,你有旧疾,那为了身体着想,是除了盐以外什么调料都不能吃,还是得吃得清淡些?”
“或许……”玄明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是清淡些吧。”
“那我以后带你吃清淡的东西好不好?淮扬菜就很清淡的,有些差不多也是除了盐什么也不放。还有点心……”如愿抬头,急匆匆地报了一堆美食,用力一点头证明自己,“我也会做菜的!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做给你吃。”
玄明垂眼看她,轻轻地说:“……好。”
如愿点点头,傻笑了一下。
一个低头,一个抬头,两相对视一会儿,如愿突然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外一弹,迅速朝反方向直退到后背抵上桌子,她满脸通红,手足无措地解释:“我刚才……不是,我没有占你便宜的意思!我就是、就是……”
她“就是”不出来了,说不出刚才那种突然涌上来的心绪是什么,又往后缩了缩,干脆一抱头:“反正别报官啊我不是耍流氓……”
玄明难得腹诽,心说他也得有这个脸报官,不过如愿这一通乱拳,倒是冲散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惊慌。他找了个理由归结:“既是朋友,只要你不觉得我冒犯……倒也无妨。”
“那我总也不是这种倒打一耙的人,明明是我……”如愿含混过去,“嗯,反正就这么回事。那就定啦,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我下回带吃的给你。”
她看了眼几乎未动的餐盘,想想还是抄走了那件揉成一团的大袖衫,抛下一句“洗完还你”,匆匆地跑了。
玄明仍坐在静室内,看着她如同逃窜的背影,抬手按在轻微刺痛的心口。
他不明白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良久,缓缓闭上眼睛。
**
做菜不争一朝一夕,何况如愿也没脸说自己手艺绝佳,恐怕还得练练,故而次日,她只是在香桃的指挥下熨平晾了一夜的大袖衫,叠起来带去玄都观。
今日皇帝将亲临,玄都观倒也没闭门谢客,仍许人进去,只是活动范围受限,连正殿都去不了。如愿本想着直奔静室,路上却遇见了刘幼宛姐弟。
刘幼宛仍是臭着个脸的骄矜样子,倒是她弟弟刘锦成先冲着如愿抱拳,笑眯眯地见礼:“见过元娘子。”
“见过刘小郎君。 * ”如愿还了一福,意思意思和这个小小年纪却擅交际的小郎君寒暄几句,抬眼和刘幼宛说,“我给你的……”
她瞥了刘锦成一眼,改口,“就那个,你用了没?”
“什么这么那个的,不就是伤药吗。用了,药效还成,勉强算你还有些好东西。”刘幼宛皱眉,看看如愿风尘仆仆的样子,别扭地一转脖子,“行了,别没话找话了,去做你自己的事吧。”
如愿微微一笑,出于礼貌,和刘锦成再客套一轮,转头往静室跑。
静室今日无人,只有知常守在门口,遥见如愿噔噔噔地跑过来,先朝她行礼,直起腰一板一眼:“元娘子请止步,今日静室不待客。师兄也已去正殿了。”
如愿紧急刹住自己,微喘着问:“那你师兄什么时候回来?我今天还能见他吗?”
知常算了算,诚实地摇头:“恐怕不能。”
“那好吧。劳烦你把这件衣裳还给他,就说是我送回来了。”如愿把大袖衫递过去,抓抓脸,“我昨天不小心弄脏了。”
“好。”知常接过,认真地一点头,“元娘子放心。”
如愿跟着点头,迟疑片刻,似乎也说不出什么,脚跟一转,原路朝外走。
从静室向外是片竹林,石子铺路,静得能听清鞋底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如愿垂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一寸寸掠过石路,没来由地想起正殿里的玄明。
在皇帝面前,他会是什么样子呢?会更温柔和婉些,还是依旧冷若冰霜?说起来他的大袖衫才刚到知常手里,他应该有别的衣裳吧?
有的没的想了一通,人终究是不在她身边,再兴冲冲地跑来,想见也没得见。
如愿忽然觉得有些寂寞,她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指尖抵上嘴唇,吹出长长的一声鹰哨。
24. 倒霉 如愿后背一凉
徐四海非常焦虑。
御前永远是不缺人的,除了掌事的四位太监,还有来往的宫人,碍于皇帝才十三岁,宫女基本没什么献媚的可能性,吸引他注意力的就是内侍。
近日长生殿里新来了个小内侍,品阶不高,人却机灵,学了一手变戏法的本事,还有说不完的江湖故事,逗得独孤行宁每天睁开眼睛就要找他,今天来祈福都破格把他拎到了眼前。
御前的四位太监里,徐四海根基最浅,也不拉帮结派,能混到今天,背地里腌臜事干得自然也不少,但主要靠的是讨贵人欢心的本事,在此之前独孤行宁面前最得脸的就是他。
如今来了新人,且还是一个路数,徐四海由衷地感到危机,但他同样不想冒风险。最好的方法是以其人之道治其人之身,先把小皇帝的注意力吸回自己身上,再慢慢料理那内侍不迟。
问题就在于怎么找着这个吸引皇帝的东西,至少得逗得他三五天的想不起那小内侍的戏法。徐四海遣退跟在身后的几个小内侍,焦虑且苦恼地在玄都观里乱转,转 * 到竹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