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头人果然在三天后没了，而待村里帮忙着把他的后世料理妥当，家小孙女却在当天晚上做起了噩梦。

小孙女尖叫着惊醒过来时，满头满脸的都是冷汗，一摸湿浸浸的，小小的人扑到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气的，把全家都给惊动了，就连平日里睡得雷都打不醒的小孙子姜桥也醒了过来，全家人乌泱泱齐刷刷地全都聚到了她屋里。

娄桐花温声细语地安抚了老半天，姜桃才抽抽噎噎地说做恶梦了，梦里一个人脸，模模糊糊地也不知道长啥子样，就是额头上一个黑黑的月牙形的疤痕，看得特别清楚。

小丫头又委屈又害怕，哭唧唧的：“奶，是不是大毛阿爷来找我了？大毛老是推阿弟，我也生气地推他了！”

“不是！莫要瞎想！”

娄桐花态度坚定地否决了孙女的胡思乱想，时心里很快有了计较，一边给孙女拍背一边耐心地哄她道：“额头月牙形的疤，那是二郎神呢！小桃子还记不记得阿奶以前跟你讲古，阿奶小时候到兴坪看社戏，二郎神就长着三只眼呢。就是小桃子梦里的样子，长在额头中间，黑漆漆的！那个神仙，厉害咯，轻易都梦不到的，小桃子梦到，是因为二郎神给你托梦，要保佑我家咧！”

“真的吗？”姜桃依然抽抽噎噎的，但经她阿奶这一番安抚，倒是不害怕了，主要是神仙啊，又不是大毛他爷，她有啥好怕的。

“当然是真的，不信你问你爸你妈？”

“是是是，就是二郎神，那个厉害咯，我想梦都梦不到，还是我闺女厉害！”

“就是咯！我闺女真厉害，梦到神仙！”

姜大壮和媳妇林玉梅赶紧跟着拼命点头应和，那叫一个唱念俱佳配合默契。

“嘻嘻！”

姜桃果然被成功地忽悠了过去，美滋滋的笑了，原本一个令人害怕的噩梦瞬间变成了一个神仙美梦，得意得不要不要的，他哥姜枫见了还在一旁直羡慕：“我待会也要做一个神仙梦！”

话音刚落，被姜大壮一掌拍在脑门上：“大晚上的吵吵啥，想挨揍是吧？”

姜枫：……他这子是捡来的吧？凭啥他妹做个梦把全家都闹醒了，还被夸成一朵花，他就嚷嚷了句，就要挨揍！

是被她撸来了，她也和供销社那头闹僵了。她也不怵，在大队开了介绍信，挑着扁担，走几个小时路到县城摆摊。

就这样，凭着一副铁娘子的悍气，硬是把子没病没灾的拉扯大了，还置了一副身家，十里八乡的说起马头岭的娄寡妇，谁不是竖起大拇指，道一句服气！

他这辈的人结婚都早，娄桐花年50都没到，还是一点不服老的那个铁娘子，在集市里把筐子摆摆好，便吩咐林玉梅道：“带他去找大壮去！天是街天，把我孙子孙女看好了，把你个丢了，都不把我孙子孙女丢了。”

要是其他媳妇听婆婆这般说，估计心里头得不得劲了，林玉梅不。她当年嫁过来时，她爸妈就说了：“你婆婆这人，别看一辈子好强，但最是糍粑心肠，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还护短，只要你尽好做媳妇的本分，得她心，这日子就错不了！”

她嫁过来八年，婆婆锅台井前、挑粪种地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虽然日常爱安排人事，但就像他爸妈说的，只要顺着她，就啥事没有，过得顺心又舒坦，日子美得很！

认为对婆婆了解得透透的林玉梅爽快的答应一声，领着三只欢欢喜喜的小尾走了，旁边卖箩筐的婆子一脸羡慕：“老妹子，还是你厉害！媳乖得咧～”

娄桐花得意一笑，再次开启日常叨叨模式：“那不，这婆媳之道我有经验……”

*

姜大壮正在工地上和一帮子男人爬高砌砖呢，听到面有人喊，往头一看，嘿，媳妇孩子正乐呵呵地冲着他笑呢！

“阿爸！”姜大壮刚从上面来，就被几个孩子亲亲热热的围住了。

姜大壮也乐：“你咋来了？阿奶呢？”

“阿奶在卖席子，说让我过来找你。阿爸上次不是你说的，你在工地做活，等我来县城了，就带我逛街。”姜桃对他爸的这句问话表示很不满。

姜枫嘟着嘴，用行动表示支持他妹：“就是，我真来了你又叨叨。”

小姜桥跟着他哥鹦鹉学：“叨叨。”

灰头土脸姜大壮：……

艹！老子不就白问一句吗？这被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那个子呢！这老子当的，也太没威信了！都

怪他老娘，看把这几个崽子惯的！

姜大壮很有知之明的认清现实，及时转移话题止损，吩咐他在外面等一，己回去请假，很快跑了，再回来，脸洗了，衣服也换了。

林玉梅问他：“工头那里没得问题吧？”

她是听男人说过的，他这是跟人包工，钱虽多但忙得很。

“当然没得！你男人我吃的开得很，这点事还搞不垫？想去哪里耍？”姜大壮满脸嘚瑟，仿若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大将军。

姜桃道：“先去吃米粉，完了逛江滨公园和百货。”

江枫点头，表示支持他妹的提议。

姜桥补充道：“要吃肉粉！不要素的！”

姜大壮表示一切都好说：“好好好，都吃肉的。”

第3章 街头撞上 一次尿床引发的因缘巧合：和……

这年头，工人工资差不多是三十块，他在建筑队赚的工钱比这高多了，虽说没有当工人体面，且活又苦又累，但都是背200多斤粮翻山越岭如平地、黑汗淌来红汗流的男人，这点辛苦算个球，祖祖辈辈都是这过来的，再则说如的日子，比以前有奔头多了，不就吃个肉粉嘛，他吃得起。

林玉梅敲了敲小子：“平时三杆子打不一个屁来，一说到吃嘴就叭叭的！”

姜枫乐呵呵的：“我奶说阿弟是灶王爷投身，就会吃！”

姜大壮总算逮着机会摆严父架子了，教训子：“怎这样说你阿弟，没个哥哥样！”

姜枫震惊了：又怎了又怎了！为啥他说啥都是错！这话明明是他阿奶说的，他就跟着学一句也被骂？

姜枫表示，哥闭了！只有吃安慰哥受伤的心！待会哥要大吃特吃，把他阿弟吃不完的也吃了，一滴汤都不留给他阿爸，哼！

平南县的市场里就有很多卖米粉卖粥的小店，娄桐花摆摊卖凉席的地方就在市场外围。

人过来时，娄桐花刚刚卖一方凉席，脸上乐滋滋的，姜大壮凑过去：“阿妈你卖得不错？”

娄桐花不吃他这一套：“都瞧见了还问！”

姜大壮：……行！当我多嘴！

又对娄桐花道：“几个崽子闹

着去吃米粉，阿妈等我给你打包一份过来，吃完了再把碗还回去就行，我认识人。”

娄桐花摆摆手，拎己带来的手提饭盒：“我不是跟你媳妇讲了，你去吃你的，我己带了粥了，吃什米粉哦，我吃不惯!”

姜大壮：得！马屁又拍在马腿上了！

姜枫姜桃姜桥疯扯扯嘲笑他阿爸：呵呵哒！

老娘不领情，姜大壮只好独领着媳妇崽女往相熟的米粉店去了，姜枫说到做到，连一滴剩汤都没给他阿爸留。

姜桃姜桥这俩人类小幼崽，一个五岁，一个三岁半，再对吃米粉爱得深沉，但小肚皮摆在那里，一个剩了一小半一个剩了一半。姜桃的那份老规矩，由林玉梅负责了，而姜桥那份，没等姜大壮手呢，就被姜枫截胡了。

姜大壮看着斜撇着眼看他，完了还得意洋洋呼噜噜吃得满嘴都是油光光的大子，嘴角不由地抽了抽：艹！这子！白养了！连剩的都不留给老子！

林玉梅：……就很想笑怎办？哈哈哈！

*

姜桃他一行是在吃完米粉，往百货大楼的路上，路过东街马车队时，遇到六岁的关劲川和那个壮实女人的。

和太平镇就在县郊不，罗圩乡远离县城，所以临近大中午，关劲川他的马车才刚到。

关劲川正一迭声追问女人小姨在哪呢，迎面就和姜桃他一家子，直直撞上了。

跟着，姜桃就被关劲川额头上包扎的伤吸引住视线的。

原因无他，从年初开始，她做了大半年的二郎神梦，对二郎神额头上的第三只眼睛熟悉得很，这会看到关劲川额头上包着的纱布，那伤的位置几乎和梦里二郎神眼睛的位置一模一样，因此，她不由主的往人家脸上瞄的时间就久了点。

关劲川原本就是个害羞腼腆安静的性子，又被他阿奶关婆子从物质上精神上打击了近半年，性子就更怯懦了，察觉到对面小姑娘明目张胆的视线，他禁不住微微偏了偏脑袋，不去看人。

姜桃却朝他叫了起来：“二郎神！”

关劲川呆若木鸡脸：……是，是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