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室里的气温陡然低落下来。
坐在上首的君越,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冰蓝色的瞳孔像一湖寒潭,里面蕴满了化不开的坚冰。
他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看着那说话的人。
那执事吓得两条腿都在抖索,却还是硬着头皮道:“督察长,这实在是不能再拖了,妖界各地对此的抗议声越来越大,都说您——”
他使劲的咽了口口水,哭丧着脸道:“……都说您忘恩负义,狼心狗肺,难道忘了曾经花神娘娘舍身献祭,治好您和所有人的事了吗?”
话音落下,会议室已是寒风刺骨,像是掉进冰窟窿里似得。
会议桌旁的执事们,顿时都提起了五脏六腑,恨不得一个个都化成哑巴。
半晌。
君越眸光寒凉,嗓音带着说不出淡漠:“人都死了,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执事们面面相觑,空气中静的针落可闻。
那执事擦了擦自己额头的汗,刚想说些什么,会议室的门突然“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外界温暖的空气瞬间涌进来,冲散了房里的快要凝结的气氛。
执事们齐齐望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个沾满泥巴的小女孩儿,她宝贝兮兮的捧着个花盆,见到君越的一瞬间,眼睛“唰”的就亮了。
在执事们惊愕的眼神中,她“蹬蹬蹬”的跑过来,献宝似的把花盆捧高,兴奋道;“粑粑,你看我种出什么了?!”
众人好奇的望去。
只见那小小的花盆里,长着株半死不活的小花苗,叶子又青又黄,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嘎达里刨出来的。
团团挺起胸膛,骄傲道:“是麻麻啊!我把麻麻种出来啦!”
听见这话,一瞬间,在场的执事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是这孩子啊。
唉,母亲死了,父亲又成天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啧啧啧,真可怜啊!
君越神色却是丝毫未动,漠然道:“出去。”
团团灿烂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一听这话,瞬间便瘪了嘴,一泡眼泪顿时含在了眼眶里欲落未落。
“小姐!我都跟你说了别进来,你怎么又冒冒失失的!”
门外传来冯姨焦急的声音。
她匆匆赶进来,恭敬的朝上首的君越行了一礼,拉着团团就往外走:“过来,别打扰大人们说话。”
团团抹着眼泪,不情不愿的被拉走了。
会议室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伸长了脖子好奇张望的执事们顿时扭过头,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如鸡。
然而,却见君越从上首站起来。
他一身雪色长袍,配上银白色的发丝,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寒凉的气息,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场。
——这便意味着会议到此结束了。
身后的执事们大松口气,纷纷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君越抬步行至门口,即将踏出门的那一刹那,脚步微顿。
蓦地,他偏过头。
嗓音微凉道:“今年的花神祭,如期举行。”
众人:“……???”
什么?不是!等等——
您再说一遍!?
然而,君越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了。
只留下会议室里的执事们面面相觑。
……
偌大的走廊里空荡极了。
只剩下空洞的脚步声不断回荡,荡开某种孤寂又隐秘的回响。
“君越!”
身后凭空响起一声厉喝。
君越脚下微顿,银白色的长发荡开一道细微的弧度,转身望向身后。
对面的走廊上站着两个人。
一高一矮。
一男一女。
均是故人。
桑蓝一身宝蓝色的宽松衬裙,小腹微微鼓起,正气势汹汹的沿着走廊往这里来。
她身旁,钱保宝小心翼翼扶着她,口中止不住的道:“祖宗哎!你慢点儿,慢点儿!”
桑蓝几步走到近前,她脸上光滑白皙,再看不出往日异变的痕迹。
她扬起眉峰,凌厉的一眼射向君越:“君越,你凭什么禁止大家举办花神祭?!”
君越平静无波的看着她,如同一片波澜不兴的死海。
见他这副模样,桑蓝双唇微颤了一下。
她猛地咬下牙,似乎是想到什么难以回首的往事,声音都染上一股深切的悲伤:“都已经七年了。”
“你就不能……让她得到应有的荣耀和归宿吗?”
话一脱口,气氛陡然凝滞下来。
君越没说话,只是微微抬眸望向她,冰蓝色的瞳孔中渐渐结了冰,透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
桑蓝却是情绪激动极了,看起来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上去干架,吓得钱保宝一把拦住她,连忙拉到一旁温声软语的劝了会儿。
不多久,钱保宝走上近来。
“君——”
钱保宝口中喊出一个字,又下意识看了君越一眼。
像是被那人满身的寒意所摄,他顿了顿,还是道:“……督察长,她不仅仅只救了你,她还救了我们所有人。”
君越站在原地望着他,没说话。
微风拂过,扬起他银白色的发丝,轻轻飘动。
钱保宝沉默了会儿,缓缓道:“……不必把这些都背负在自己身上。人死不能复生,你……”
“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吧。”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中安静极了,连耳边风声也倏忽消弭不见。
钱保宝没再看他。
他只微微低头,躬身行了一礼,转身拉着满面怒容的桑蓝走了。
桑蓝一边走,一边怒敲着钱保宝的脑壳儿,脆亮的嗓音隐约飘荡过来:“你到底是怎么说的!在家的时候不都已经对好了台词吗?你……”
“哎呦,你慢点儿、慢点儿打!别惊了胎气!”钱保宝丝毫不敢躲,一边挨打还一边安抚着愤怒的妻子。
一高一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再度只剩下了君越一人。
他微微抬眸,视线却是望向走廊外的花园里。
现下已然是接近傍晚时分。
橙红色的夕阳轻柔的洒下来,为花园中的各色花朵覆上一层金黄色的光。
一众珍稀的名种花卉中,却不知何时混入了一株蔷薇花。
它生在墙角的阴凉处,沿着一侧锋锐的铁丝网攀爬,经过不懈努力,终于爬出阴影,颤巍巍的在夕阳下开出一朵花。
那花是妍丽的红色,娇艳欲滴,在夕阳下蒙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近在咫尺,似乎只要伸手便能摘下,从此便呵护在掌心。
——却也朦胧梦幻,恍若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良久,他转身。
雪色背影消失在幽深的走廊中。
在所有人都相继离去后,空荡的走廊里,却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