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门自动打开了。

黄婆衣着华贵，坐在屋子里面正中央的卧榻上, 仿佛早已在等。璟珩坐在一旁，一双眼睛眨也不眨看着自己的母后，这个他在心中怨了上万年的神。

黄婆右手轻挥，右手边多了三张木椅, 含笑道：“夜白、小妖、昊辰，坐。”

秋夜白将秋昊辰放到了地上，三神敛衽向黄婆和璟珩行了礼后，才坐了下来。

黄婆右手朝着秋昊辰伸了出去，秋昊辰即刻跳下了木椅，扑到黄婆怀里：“曾祖母，我多怕再也见不到您了。”

黄婆笑看着这个曾孙儿，对着秋夜白说：“我去找了昊辰，没去找你，不要怪祖母。”

秋夜白摇了摇头，眉心轻锁：“真的到时候了么？”

黄婆轻抚着秋昊辰的头发，眼中也带着不舍：“若是时候未到，璟珩大人又怎么会来？”

璟珩微低下头：“这么多年，儿子对不住母后。”

“璟珩，你任天帝执掌三界已不是一日两日了，这没有过往也就没有现在的道理竟然还看不透么。”黄婆轻声说着，话语中却带着威严，“当年，若你那凡​‍‌­人​‍‍妻‍­‎​‎子，夜白的娘亲不死，你还会是现在的天帝么？”

璟珩犹豫了，他下界为凡人时与萧晴雨相遇、相爱，他不再是一国太子，万里江山虽在脚下，却不会再姓秋。那个时候，快乐却也心无大志，只想着能和晴雨生生世世生活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这世上，无论是神还是人，都争不过时光，也争不过命运。”黄婆让怀中的秋昊辰正视着自己，“小家伙，你也有你该承担的责任，到那时，不许叫苦啊。”

“昊辰生而为了地府，他日定会做一个好阎君。”秋昊辰目光灼灼，这种不曾经历世事，只为着一个目标的单纯是多么可贵。黄婆忍不住贴了贴他脸颊：“曾祖母这一生经历了许多风浪，做了很多事，成就了许多神。可现在想来，做的最对的一件事莫过于给你母妃塑了仙身，成全你父君和母妃的姻缘。”

秋夜白扶起柳小妖，双双跪在黄婆面前：“祖母对夜白的恩德，夜白此生不忘。”

黄婆将秋昊辰放到地上，亲自扶起秋夜白和柳小妖，对着秋夜白说：“你是我的孙儿，祖母如何舍得你在姻缘上受挫。”她看了看柳小妖，又说，“你们两个纠纠缠缠上万年，不成正果，世人都会为你们抱屈。”她握住柳小妖的双手，认认真真说，“我那孙儿、曾孙儿就都交给你了，永永远远陪着夜白，啊？”

柳小妖不住点头：“小妖谨遵祖母之命。”她侧过头瞧了秋夜白一眼，“永生永世陪在夜白身边。”

黄婆点了点头，慢慢走回，落座，阖上双眼：“白蝶，你藏了那么久，还不预备出来和婆婆说一声再见么？”

房梁上，白蝶飞了下来，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她伏在黄婆腿上，仰起头低声呢喃着：“婆婆……”

黄婆握住她的手：“你哭了好些日子了，再哭下去，不好看了。”

“婆婆也不同蝶儿商量，说走就走！”白蝶几乎是用喊的，权作一种发泄，“蝶儿虽生在魔族，却自小就被婆婆领到这三界之外，在您膝下长大。婆婆魂归虚无，叫蝶儿怎么办？”

黄婆轻抚着白蝶的长发，嘴角微挑：“回到魔界去吧，有白羽照料你，婆婆也放心一些。”

白蝶不住摇着头：“婆婆还未给蝶儿寻一个仙人做夫婿，您是璟珩大人的母后，怎能说话不算话。”

“对于你，婆婆一向心中无愧。只这夫婿一事，婆婆恐怕不得不食言了。”黄婆右手抚着白蝶长发，侧转过头对着璟珩道，“白羽和白蝶虽属魔族，却都是好孩子。”

璟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微躬身道：“母后的意思，璟珩明白。”

黄婆笑了，这一次，真的闭上了双眼。

人间，飘飘洒洒也下了雪。这雪越下越大，很快便封了门。天界花园中的百花虽有英招看顾，却突然之间都枯萎了。天界众神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论身在何处，都跪倒在地，送别黄婆。

璟珩眼睁睁看着娘亲魂归虚无，纵使知道这是他们每一尊神的未来，这世上不会有什么永恒，也还是忍不住背对着秋夜白和柳小妖落下泪来。这一刻起，天上地下，三界内外，再也没有谁能替他遮风挡雨……

秋昊辰仿佛突然间明白曾祖母到底怎么了，死死咬着下唇，对着已然空荡荡的木椅扣头。

秋夜白扶着柳小妖又跪了下去，俯身拜别。

“璟珩、夜白，往后这三界之外就由你们看顾了。我那云山仙境那么美，可别叫这场大雪伤了那些花儿。”这声音越来越缥缈，连余音也听不见时，那场大雪停了。

第111章 反叛之心

柳小妖已记不得自己是怎样睡着的, 她醒来时，只觉得腰有些酸，右手轻挥, 点燃了屋子里的蜡烛。

秋夜白伏在床边睡着了, 眼睛中突然进了光，眉头紧蹙, 直起身子。见柳小妖已坐了起来，忙握住她手, 不停摩挲着：“你终于醒了。”

“我睡了很久么？”柳小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秋夜白忙扶住她, “你想要什么，我拿给你。”

柳小妖轻轻摇了摇头。秋夜白坐到床边，将柳小妖拥进怀里：“我去云山仙境看过, 大雪已化，那儿又是从前那个仙境了。”

“可惜，祖母不在了。”柳小妖枕在秋夜白肩头，眉头轻轻锁着, “遇到你之前，我只有朋友没有亲人。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慈爱的婆婆……”

秋夜白的样子倒像是放下了：“她老人家想是累了。有她在, 不要说我，便是父君心里也总有倚仗。现在，她老人家身归混沌，只怕各方势力都要蠢蠢欲动, 先一个，也许就是魔族。”

柳小妖仰起头来看着秋夜白，握着他的一只手颤了一下：“我只在咱们的新婚之礼上远远瞧了那白羽一眼，看上去很是斯文。万余年来，魔族与三界不是一直相安无事么？”

秋夜白轻轻抚着柳小妖的长发，微笑着，柔声说：“你该有感觉，祖母待白羽、白蝶很好。”柳小妖点了点头。秋夜白又说：“她老人家是天地初开，最早的那一批神。她的神力，只怕天界的众多神仙捆在一起都比不上。魔族自始至终都存着反.叛之心，之所以近万年来能相安无事，一则老族长身归混沌，白羽忙着稳定各方势力，天界即便不支持，只要能做到不插手，他这个族长的位子便能坐稳，这二来么……想去魔界，这三界之外是必经之地，祖母用自己的神力造出一草一木，其实对于魔族来说，是一种压制，现而今她不在了，这种压制也会慢慢消失。”

“这些不过是你的猜测而已，是不是？”柳小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