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景生,你这个想法相当危险,是彭田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夏景生矢口否认,“是我自己突发奇想……”
“想也不要想!你若是死了,我就成了孤独的小老头,余生都一个人孤零零的过下去。”孙闻溪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却还是没能逗笑夏景生。
孙闻溪使尽浑身解数,总算让夏景生不再纠缠生死问题。
安抚好了爱人,孙闻溪只身找到彭田。
对着彭田,他可没有那么好的耐心,直截了当地问:“你究竟与景生说了什么?”
彭田从容地看着孙闻溪:“他若是愿意告诉你,自然会跟你说。”
“他不愿意。”孙闻溪语气冷冽。
“那我便也不能告诉你。”彭田说,“这是夏景生自己做的决定。”
第一百章
夏景生的状态恢复得很快。
孙闻溪旁敲侧击了几次, 都被夏景生巧妙地避过,倒让孙闻溪越发拿捏不准。
他看得出夏景生有事瞒着他。
这一晚, 两人收拾停当, 夏景生把孙闻溪送到门口。
孙闻溪一把巴拉住门框, 可怜巴巴地瞧着夏景生:“景生,更深露重, 你舍得让我一人独守空房?”
因着夏景生失忆、受伤,两人已然许久没有同房。
如今被孙闻溪一撩拨, 夏景生也生出几分犹豫。
最终,他还是敌不过孙闻溪的执着,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
“景生, 你心里若有事,不要一个人扛,有我呢。”孙闻溪说着, 心跳加速。
就着窗外的月色, 夏景生抬眼看孙闻溪的下颌线, 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放心吧,我有分寸。”夏景生说。
他决心放下焦虑与隐忧, 眼前是大好的光阴,若为了个不辨真假的诅咒魂不守舍,委实不值当, 倒不如痛痛快快地过日子,指不定时间一眨眼便过了。
启程当日,苗寨之内并无人相送, 与来时一般,众人脸上皆是漠然的表情。
夏景生对此无甚所谓,他走出寨子,回身瞧着隐在浓雾中的村寨,一切仿佛大梦一场。
以前他娘的身份是个谜团,如今谜团揭开了,夏景生也卸下了心中的诸多疑虑。
他理解了彭月的选择。
不自由,毋宁死。
再次来到宝塔连,夏景生诧异于石连长的改变。
如今的石连长活脱脱一个夫管严,对麻明空可谓言听计从。
夏景生冲麻明空轻笑道:“你身子可大好了?”
“承蒙先生惦记,挺好的。”麻明空扳动机关,露出寨中的地库。
燃灯一亮,夏景生看清了地窖中的光景。
眼前清一色的槐木棺材,看着格外渗人。
“这是……”夏景生一时语塞。
“尸体。”麻明空言简意赅。
他疾走几步,在一具棺木前停步,抬手将那棺盖劈开。
夏景生认得里头的尸身,正是薛城。
“可是这具?”麻明空问。
“正是。”夏景生凑近了细看。
只见那尸身脖颈上敷满了朱砂,贴着各种古怪的神符。
“说起来,我还未曾亲眼见过这赶尸之法。”夏景生目露好奇。
麻明空也不藏拙,抬起一掌拍在墙上,那墙上挂着的斗笠像长了眼睛似的,稳稳地落在薛城头上。
诸事必备,麻明空大喝一声:“起——”
只见那原本平躺的尸体,忽然立起身子,竟像活过来了一般。
麻明空从腰侧取出一只竹哨,哨声响起,那尸体便得了指令,一蹦一跳地朝前走去。
哨声可以控制尸体做任何举动,待那哨声一停,尸体便又躺倒下去,一切如常。
夏景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麻明空手中的竹哨:“这竹哨……”
麻明空笑道:“这竹哨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平日里年轻男女都爱吹奏,当然,也可以挪作他用,譬如赶尸……”
夏景生取出随身带着的竹哨,递给麻明空:“烦请替我看看,这枚哨子可有出处?”
这枚是青城老苗医给夏景生的哨子,夏景生一直随身带着。
麻明空接过哨子,仔细瞧着,半晌摇头道:“类似的哨子繁多,恕我眼拙,瞧不出此物究竟是何出处。”
夏景生将竹哨收回,浅笑道:“无妨。”他本也就是好奇,如今找不出答案,倒也无所谓。
他按着麻明空说的法子,将薛城的尸身用五色布扎紧,再用草席裹了。
好在如今天气寒冷,尸身不易腐化。
辞别麻明空,夏景生与孙闻溪走水路回江城。
薛城的夫人事先得了消息,早已在码头候着了。
见到薛城的尸身,她神色平静,冲夏景生郑重地鞠了一躬,便领着尸首回家去了。
孙家也派了人前来,见到孙闻溪与夏景生,下人喜形于色:“少爷,你们总算回来了。”
夏景生不在的这段时日,江城发生了许多事情。
其中最受瞩目的,便是段家二少留洋归来。
夏景生坐在车上,听那下人滔滔不绝地说着段家二少的轶事。
说这段家二少段逸雄,是段家老爷的心尖子,从小便备受宠爱。
段家世代做那药材生意,也是四大家族中,门风最为板正古旧的一家。
可即便是这样,当段二少提出要留洋时,段老爷还是答应了。
此番段二少归来,可把段家老爷子高兴坏了,大摆筵席邀请各方宾客。
将江城这潭原本就不平静的水,搅得更是热闹。
“对了,段家也给您二位发了请帖,就在那书房的案头搁着呢。”下人说。
“晓得了。”夏景生应了声。
孙闻溪见他眉眼间似有疲意,握着他的手轻声道:“歇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夏景生不由地安下心来,很快便陷入熟睡。
孙家下人的车开得极平稳,夏景生一路睡着,睁眼时已在卧室的床上。
他坐起身来,打量着眼前熟悉的陈设。
香炉里的香片还是熟悉的味道,身上已经换上了软缎睡衣,一切都步入正轨。
等夏景生梳洗停当,打开房门,房门外直挺挺地跪了一人。
阿豹阴沉着脸,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
“怎么了?”夏景生诧异道。
“没有保护好您,是我的责任。”阿豹极认真地回答。
夏景生失笑,赶忙将人扶起来:“这不是你的过错,阿豹。”
阿豹在江城听闻夏景生遇险的消息,一直非常自责。
好在夏景生平安归来,才让他心头松泛了些。
夏景生不在的这段日子,拜帖堆积如山。
阿豹按轻重缓急给排了序,夏景生拿起最上方的拜帖,瞧见那拜帖上有龙虎山的印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