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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an A Stage 5 只有我们几个,从好公民变成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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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世安的心情恢复后,四人本已商定了出发日期,但赵平在收到一封电邮后突然神色凝重地说自己离开奉京前还有点事情要解决,恳请其他人再等他几天,并让小明在自己不在的这几天里看好王世安。

王世安觉得赵平这次的行为有些怪异。自从赵平和他同居后,两人从来没有分开过一天以上。赵平偶尔也会说自己“有事”独自出门,但不管多晚都一定会在当天赶回来,从未在外过夜。赵平有手机,不过似乎只用来上网看看新闻和视频,从未见过他接听电话或使用社交软件。难道这人一个朋友都没有?这一直是王世安心头的疑问。这次他竟然要离开几天,让王世安内心隐隐地不安起来。

赵平不在的第一个晚上,两个不会做饭的人叫了外卖一起吃完,便大眼瞪小眼,不知要干什么了。

“我们来聊天吧。”小明主动发话。

“聊什么?”

“你家那位可真是宝贝你啊,不过是走个几天,还说什么叫我‘看好’你,用不用这么放心不下啊?”小明揶揄道。

王世安没有回答。赵平这个人确实本身就是一个谜团,他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等着他们。心情沮丧之下,他问小明:“你觉不觉得你的想法很疯狂?”

“哈?”小明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哦,你是在说我打算干掉思纠委主席的计划吗?”

王世安沉默当作默认。

“或许吧,在别人眼里我大概是个疯子。可要这么说的话,我们这四个人,每个都是疯子。”

“你说得没错。我觉得我们真的疯了。世界上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可是没有多少人会真的为了给他们死去的亲人报仇而去杀人的。不然的话,这个社会早就乱套了。”王世安说。

“你是后悔了?”小明问。“我们后悔都还来得及,可你做都已经做了。”

“我没有后悔,因为我没法接受我爸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去。可是杀了那人也只不过换一时痛快,真正的源头并没有解决。”王世安一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那人也是受美国人的指使去给我爸下毒的,但我一介平民,去杀另一个平民都要靠别人帮忙才搞得定,那些美国人,我怎么去解决?难道要我去找美国总统讨说法吗?”

小明没有吭声。王世安的事情他从苏莉科口中大致了解过,王父的死是一场政治事件,涉及两国暗中的角力纠纷,对一般人而言确实无解。

王世安没等他表态,继续说道:“你也是,苏莉科也是,就算让你成功杀掉思纠委主席,她干掉那个官二代,你们又能得到最终的正义吗?思纠委主席死了,马上会有另一个人接替他的职位;官二代死了,可他的保护伞还是那些人,他们将来还会继续害别的人。除了世上又少了两个人,一切都不会改变的——哦,只有我们几个,从四个好公民变成四个杀人犯。”

小明皱起眉头问他:“你这是还是后悔了,不想跟我们一同去泠江了吧?”

“我没有不想和你们一起去,因为我已经没有退路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做的事是一场徒劳。”王世安的心情愈发低落。

“你相不相信这世上有报应?”小明突然问。

王世安抬头看他一眼,迟疑道:“报应?我是不相信的,比如我爸那个学生在杀人后还不是活得优哉游哉。我只能自己化身报应去报他了。还有他背后的美国人,人家早就回国逍遥去了。”

“所以你看,你什么也不做,恶人没有报应;你做了,又说什么都不会改变,那你想怎么办?”小明反驳道。

王世安被他绕得一时有点懵。他有些呆滞地盯着这个异国长相的男人的脸看了一会儿,神神叨叨地说:“我现在感觉是在听一个西方人给我讲哲学。”

小明一脸嫌恶:“我从小到大,最恨人家说我是外国人。”

“我没有恶意啊,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王世安连忙解释。

“啊,没事,说回方才的话题吧。我这个人脑回路比较简单,学不来那些花花肠子。我的人生信条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加倍奉还。别人遇到同样的情况会怎么想、怎么做,跟我没关系,我只知道,现在这个情况,法律不管用了,走正常途径无解,那我只能自己动手了。”小明认真地对他说。

王世安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悲壮?风萧萧兮易水寒?或者说你是奉行英雄主义的那种人?”

“哈?”小明抬了抬眼皮,做出不屑的表情:“我可没这么想过啊。我只是照我的本能去生存罢了。我从不会想去欺负人,但如果被人骑到头上来,我不可能不还手。”

这人真的就像一头野生动物。王世安心想。“可你也不能否认,人就是社会性动物啊,你做任何事,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社会对你的评判吗?”

“别人怎么评判我是别人的事啊。古诗说了,‘青山尚且直如弦,人生孤立何伤焉?’想干就干了,怕它的!我跟你说,想太多可不是什么好事。”

王世安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自己过去十二年的学海生涯里好像没学过这么一句诗。这是谁写的?真的有这个诗吗?一个外国人长相的人嘴里念出古诗,真的很奇妙。

“我还有一个问题。你既然是,怎么还会去参军?你难道不知道思纠委的副主席历来都是由军部主席直接兼任的吗?”他问小明。

“我当然知道哇。我会去报名参军,怎么说呢,既是自己的想法,也有客观原因吧。”小明回忆道,“我虽然清楚国家几十年来一直把同性恋等同于思想犯罪,但这还是不妨碍我有一颗爱国的心啊。男儿何不带吴钩嘛,保家卫国,匹夫有责。”

“好吧。那客观原因呢?”

“实在是我念书念不好,成绩太差,没考上大学,我老子看见我就闹心,说去当个兵磨炼一下,省得一直混日子,而且退伍军人再就业也能有点优待。我就去喽。”

“然后你就被分到这里服役,跟苏莉科的男朋友成了战友?”

“是啊,不过我跟他是后来在总后勤部做士官的时候认识的。当时我是一级士官,他比我资历同一级。说到那个人啊,真是可惜了,本来还差一年就能复员回家了,结果莫名被人拉出来当了替死鬼。”小明提起这事,难免又是一番慨叹。

“你能给我讲讲这个人具体是怎么被人害死的么?”王世安小心地问他。

小明大方地点点头:“反正我们都成命运共同体了,不怕告诉你。”

根据他的说法,他和李志豪都供职于奉京军区总后勤部的采购部门,但采购部门不止一个,两人分数不同部门。李与一个总管军械采购的大校的儿子在同一个部门共事,而小明则因车技了得,经常被那位大校差遣去当司机接送他出门办私事。两人便是因这对父子而结识的。有一次大校指示小明开车把自己送到市区内某同级饭店,事后似乎自觉不妥,从此便很少再差遣小明。小明私下和李志豪交流时,得知大校近来出去办事都是让自己儿子开车接送。而有一天,大校儿子因公外出,大校罕见地命李

志豪给他开车,送他去那个大饭店,并让他全程陪同自己。李志豪完成任务回来后,跟小明闲聊时说起此事,二人都觉得十分纳闷。李告诉他,大校去饭店是跟一个似乎是他老友的老头子见面,自己只呆在包房外面待命,而不能进入房间,所以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这件事过了不久,大校在办公时就突然被人当场带走了。随后便轮到李志豪倒霉,成了大校通谍案的共犯,经由‎‌​军‎‌‌事​‎­​‌法庭不公开审理,与其他几名犯人一同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军‎‌‌事​‎­​‌法庭初审即终审,不得上诉。苏莉科和李的父母都没见到他最后一面,他们来领人的时候领到的只有一盒骨灰。

王世安听完瞠目结舌。“这也太扯了既然法庭也判了那个大校死刑,那说明好歹他们还是掌握了部分事实的吧,李志豪肯定会喊冤啊,难道法庭不会去查证吗?”

“查证啥,你要知道,之前那狗日的怕我知道他跟间谍搭上,就没再找我给他当司机了,之后都是他儿子亲自送他去跟间谍碰头的——十有八九他儿子也参与了泄密!这次他东窗事发,如果李志豪不死,死的就是他儿子了,老东西最后一次去饭店肯定是感觉到自己快要东窗事发了,怎么都要一口咬住李志豪给他垫背的,总不能赔上自己亲儿子吧?”

“太丧天良了!”王世安恨恨地道,“不过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啊——既然他之前一直是叫你给他开车的,那为什么最后那次不干脆再让你跟他一起去,而是特意换成李志豪陪他去呢?只要死的不是他儿子,其他人谁死都行,为什么非得是李志豪?”

“这个嘛,说起来我也良心不安——据我估计,他和军部那些人都是顾忌我少数民族的身份,怕万一我有什么事了一传开来会引起民族矛盾吧。你要知道,我入伍体检的时候样样指标都是最优,体格又好,可是我一进部队就被分到后勤部了,而不是那些需要体能的作战部队。头两年当小兵时还都是统一训练,升上士官后,后勤部的人就很多都是有关系的二代三代,就是进个轻松部门做个文职混政治经验的。他们肯定是在我入伍时就考虑到我的身份,不敢太难为我。我因为奥西族这个身份而侥幸逃过一劫,结果就可怜了没特殊身份也没背景的李志豪最后我都没能见到他”小明长叹一声。

王世安恍然大悟:“所以你才会积极支持苏莉科复仇?”

“是的,我觉得志豪是无辜为我挡了枪子儿。那老王八的儿子还苟活于世,他不死,志豪九泉之下都不瞑目啊!所以在我找思纠委主席算账之前,我一定要先让他死。”小明眼露凶光,“你也说了思纠委跟军部关系密不可分。这种间谍案,犯人实质上就是思想犯政治犯,法庭审判都是思纠委插手的。志豪只是给人开了一次车就被拉去枪毙了,想也知道肯定是思纠委授意包庇那个官二代啊。”

王世安也陪他一起叹气。他又问:“那——那个大校究竟是泄了什么秘给间谍?”

“看新闻说好像是把奉京军区的军械采购内容和部队部署情况都告诉间谍了。这一次我们国家真的是损失惨重啊。据说他上头还有更同一层的大人物也参与了,但人好像已经跑到国外去了。具体的我们这些小人物也不可能知道啦。”

“出了这种事,你在部队里还干得下去?”

“所以啊,我就消极怠工了。刚好我当士官也满三年了,部队规定满三年后升不上去的就要退役,我就顺理成章退伍走人了。我出来就去找了苏莉科,过了一阵子她就把我介绍给了你们。”

两人漫无边际地聊了下去,讲到最后彼此都累了,就先后去洗漱,再玩玩手机,准备睡觉。

王世安打开房门,面对空荡荡的双人床,霎时间感到无比孤独和惶恐。父母已经离开,赵平也不在了,这世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一阵惊慌袭上心来,他脸色苍白地跑出去,正撞上穿着背心裤衩倒水喝的小明。

小明见他不对劲,正想问他怎么了,话还未出口,就被王世安一把拽住胳膊:“你、你来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喂喂喂——赵平刚走,你就寂寞难耐、找我陪床了?”小明笑话他。

“我是说真的!我没和你开玩笑我我很怕”王世安呼吸都困难了起来。

小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这才放下水杯,低头凑过去看他的脸:“咋啦?刚才还聊得好好的,这会儿你怕什么?”

“我说不出来我也不知道,可是就是害怕”王世安语无伦次地说。

“好吧好吧,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陪你。你——先喝点水吧。”小明不知该怎么安抚他,便把自己的水杯塞进他手里。

王世安听话地接过杯子喝了几口。水是热的,他这才注意到小明在这带着寒意的秋夜里还穿得跟三伏天一样,忍不住问:“你不冷吗?”

“啊?我不冷啊。”小明茫然地答道。

还真是个野生动物,体格就是好哇。王世安喝了热水,稍微镇定下来,在心里嘀咕道。

这时小明却转身往自己那屋走去。王世安急忙扯住他的背心叫道:“你不是说了要陪我睡的吗!”

“我得先去把我的被子拿过来啊。”小明说。

“不用。不用!”王世安拼命摇头,扯着他往自己房间走。

这是小明第二次进这两人的房间。上次只顾着安慰哭泣的王世安,他都没发现,这床上只有一条大被。回想两人平时有些微妙的关系,他惊讶地问:“你俩每天都一个被窝睡觉的吗!”

“是啊,不行吗。”王世安踢掉拖鞋钻进被子里,示意他也上来。

“你上次不是跟我强调他不是你对象么?那他还愿意跟你同衾而眠,怎么看都是真爱了。”

“哼,就算同穿一条裤子也说明不了什么,你自己也是男的,应该懂吧,男人这种生物,感情和身体是可以分得很开的。”王世安缩在被子里闷闷地说。

“好吧,那我今晚也分开一下,跟你一起睡啦。”小明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来。

王世安觉得身旁的体感和赵平的很不一样,却还是习惯性地向对方靠了过去。

“喂,你这是主动‎​‍诱​‍惑­​‌‌我么?”小明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我没有,我平时都是这么睡的。”王世安说。

“我可不是赵平啊,这你也行?”小明提醒道。

“有什么不行。”王世安的声音在被子里变得含糊。

他可能是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很缺爱吧。小明在心里猜测。“那我要是抱着你也行吗?”

“行啊,”王世安以不在乎的语气说,“我又不是第一次跟除了他以外的男人睡觉。”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显然镇住了小明:“你是说”

“很惊讶吗。”王世安瓮声瓮气地说:“反正无论如何他也不会爱我,那我跟谁上床又怎样。无所谓了。”

小明忍不住问:“跟我也行?”

“行啊,如果你想的话。”

小明“哇”了一声,“在赵平睡觉的床上跟你做爱吗,听起来还真他娘的刺激!”

“反正他又不会觉得刺激。”

“算了吧,我这些天都跟你们同吃同住的,要我干这事我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下不了手哇,不然等过两天赵平回来了我都不好意思面对他。”小明笑了出来,伸手?了?身旁的人:“乖乖睡觉吧小朋友。”

王世安不爽道:“总叫我小朋友,你贵庚啊!”

“我二十三啊。”

“什么?!”这回轮到王世安惊讶了,“你才二十三?我以为你有三十了!”

“你就是想说我长得老呗我不在意啦。”小明哈哈一笑。

“所以你也就比我大四岁,有什么资格叫我小朋友!”

“我就是比你大啊,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朋友。”

王世安不想理他,就没再吱声。这个赵平不在的夜里,他只能独自忍耐,等待那股无法言说的恐惧自行退回到心灵深处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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