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少年。
程安在办公室里见过几次这孩子被年级主任请“喝茶”,同伴叫他“小小”,因为和他养过的一只小土狗撞了名字,所以对这名学生有些印象。
程安不紧不慢的掸了掸烟灰,手指因为包扎不灵便,差点把烟抖掉了。
“我不会和别人说你打架的事,我抽烟的事你也没看到,我们两个没见过。”
这学生比老师更拽,把擦鼻血的纸踩在脚下,瞥了程安一眼,不为所动,“你不说,其他几个被抓到的弱智肯定也会说,最多记个处分、请家长,我怕这个?何况是他们先动的手。”
教师抽烟违反校规是要扣工资的,那是工资吗?那是命。
程安又道:“我当时在现场,可以帮你作证,是另一伙人先起的冲突。”
少年没见过程老师这种野路子,想了想很义气的应了下来。
“小小”在同龄人中个头出类拔萃,这昵称是因为他姓“肖”单名一个“晓”
肖晓瞧着程安身上的伤, “你和人打架了吧。”
程安神色淡然道:“下楼梯踩空了,摔得。”
“那你摔得还挺邪乎。”
肖晓勾着嘴角一笑,不慎牵动到了嘴上的伤,谱还没摆成,疼的“嘶”了一声。
皮学生拿打架当便饭吃,一眼就看出程安从耳后延伸出的几道血印是抓痕。
“跟谁啊?”肖晓故作老成道:“如果是家里以外的社会上的矛盾,我可以帮你摆平,不用谢,就是觉得你人不错,其他老师再找我麻烦你帮我说说话就行。”
程安:“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小鬼。”
“你不信?我可以叫我哥,他在外面给别人看场子的,让他带着兄弟去找打你的人,保证能把你身上的伤都讨回来。”
“谢谢好意,医药费我已经讹回来了。”程安又严肃了几分,“你和其他学生之间的矛盾,别把社会上的人扯进来。”
“切,我自己的事,才不用我哥出面,今天跟我动手的有一个算一个,晚点我自己锤的他们喊妈。”
“武力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非要动手。”程安顿了顿,苦口婆心道:“别用武器。”
“我很理智的,能出气就行了,真把人打坏了,我哥第一个弄死我。”
程安呵的一声笑道:“你哥还挺讲道理。”
下课铃打响了,肖晓向手心哈了口热气,搓搓手,准备趁乱开溜。
“大冷天的你也别站这抽烟了,烟有什么好抽的,对身体又不好,晚点再被主任老头逮到,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程安咬着烟蒂,看着少年走远。
他烟龄有五六年了,母亲并不知道他抽烟,可能这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和他说吸烟有害——一个在他眼中还称不上懂事的半大小子。
正常人生活的世界还是美好的,怪就怪在,他在过往人生的扭曲的路上,接触到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把自己自闭的与一群不入流的东西锁在小匣里,不愿踏出,眼见着钥匙在手里斑驳出腐蚀的锈迹。
至少明天不会踏出,不会改变——不是不愿,而是不能。
程安想了想,在“不能”前加了个暂且,将燃到一半的烟,弹进了雪堆里。
次日,程安作为“目击证人”出席教导室,陈述“证词”。
两伙学生掐起来时,的确是人多那方先动的手,但动手的原因大概是因为身处人少阵营的肖晓骂的实在太难听。
肖晓垂着头,背着手乖乖听训,完全看不出昨天掐架时气焰嚣张的样子,装的非常孙子。
一屋子家长,不时蹦出三言两语,为自家孩子辩白。
“我家儿子可老实,就爱好打个篮球,那绝对是被波及了。”
程安以教导主任的做派为模板,亲切而不失官方的说道:“这位同学是带头打人那个。”
“这老师怎么还带着伤啊?”一名家长照着自家孩子的脑袋,杵了一下,“让他们给碰着了?”
程安头上和手上的绷带都还没拆,听着这话戏多的咳了两声,正色道:“不要责怪孩子,和他们没关系,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着了。”
肖晓默默的看着他表演,要不是现在教学楼墙根底下还有个烟头,都要被对方良师益友的样子给打动了,装还是他程老师会装。
有个声音尖刻的女声,啧啧道:“哦哟,受伤又怎样,你当时在那你就该拉架,你瞧瞧我孙孙的脸,都青了呀,这是你们老师失职,学校没管好呀。”
有讲道理的,就有不讲理的。
教导主任嘱咐“老实巴交”的程老师回办公室歇着,正在这时有人敲了两下教导室的门。
肖晓听到动静,抬起头,先是喜悦又快速绷起了表情,小声喊道:“哥。”
来人很抗冻的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单衣,袖子还向上挽了两截,充分诠释了年轻人火力旺这一说法。一双显凶的三白眼,眉骨上有道疤,留着寸头。
程安正向外走,和他打了个照面。
曾经见过。
记忆快速倒退,定格回当时的场景,与面前的人对应上。世界真是小,肖晓说他哥是“看场子”的,程安怎么也没想到,对方看得竟然是他近期出入的赌场。虽说两人只在老立带他认人时见过一次,但是对方明显也认出了他。
前一秒还“风和日丽”的程老师川剧变脸,背对众人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示意对方不要多话。
肖远无意多事,冲程安略一点头,瞪了他弟弟一眼,和教导主任了解情况去了。
第十八章 贵人
程安分裂的两面生活,因为存在于背阴面的“鬼怪”忽然的越界,而多了许多计较,就连向来叛逆的小心肝都在骂骂咧咧的拦着他向赌场迈腿,他觉得自己又能当个人了。
几天之后,好好做人的程安意外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对方声音很含混,但是他还是认出了打来电话的是那个他想手撕的方块脸。
“您好,是程先生吗?”
程安将煮面的筷子撂到一旁,不知对方葫芦里放的什么屁。
“嫖客先生,有事?”
曾徐秀诚惶诚恐道:“可不敢这么说。”
“你情我愿的交易,退款肯定是不行了,再者钱我都花出去了。”
“对对,我们初衷是好的,是想交个朋友,就是有点误会。”
程安起初担心对方搞电话录音诈他,没给他留话柄,可听着对面语气,并不像找茬的。
“那个程先生,前几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这也没想和您有什么不愉快,都是误会么。您当时踹我那一脚,我一点怨言都没有,不过没拦住何宏他们俩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