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恰午后时分，雪罢清寒，画檐冰，御苑派冷寂之景。

皇帝转过明心湖上九曲桥，闲坐于水阁，怔怔望向烟云微茫的天际。

湖畔墙隔着​‎‍后‎‍‍庭‌‎‎院，飘来阵若有若无的歌。他早已绝步后数年，重阙深深，也不知锁了多少寂寞之人，教人只得赏花听曲解闷。皇帝隐约听得几个字，乃曲玉楼春，歌声袅袅，哀愁暗生——“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

曲声渐低，皇帝掩袖低咳几声，喉堵得厉害。他起身在阁来回踱步，过了小半刻钟，终于捺不住，招过内侍问询：“有消息了么？”

内侍俯身，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个儿还未——”

还未讲完，就被皇帝拂手打断，失望道：“朕太过心急。”

自顾寒舟外放，别载，水远山遥，已许久未得见。任期将满，皇帝掐指算着他归来的日子，心天天焦躁起来，竟命玄麟卫每日传信，时时不绝。

再来回走了阵，皇帝望着天穹，恹恹道：“去，将殿的奏本搬来，朕在看会儿。”转身时碰掉案上画轴，副工笔人像图散落在，惊得皇帝忙俯身拾起，心疼捧在手，忙不迭用袖摆拭浮尘。只对上画秀逸青年的双眸，动作不觉停了，目不转睛盯着，痴了也似。

内侍脚步声传来，他顷刻间如梦初醒，将画轴卷了放锦盒，端坐案几前，敛了失态神。奏本手，他勉力让自己沉心思，页页翻阅，借此暂忘愁。只可惜声鹰啸骤响，立刻便让他跃而起，步作两步冲到门，未等传信之人喘完气，就把夺过人手绢布，目光急迫扫过其上的蝇头小楷，掌心沁细汗。

玄麟卫的报告十分细致，他读了又读，面上时温柔时懊恼，到最后怔了会儿，喃喃道：“还有日了。”

神莫名。

又呆坐了许久，他从柜泛匣泛黄的文书，坐在案前细细挲。

昔年顾寒舟代书舍人职时，留不少笔墨，皆被他收集于此。加上连年来的奏本信函，竟也装得满满。

手指抚过些早已倒背如的文字，皇帝舒展了眉目。翻到顾寒舟最近的封奏本，行文简练，措辞严谨，皇帝却仿佛读着篇隽永丽的辞赋，眼底浮现几分欣悦。

窗前的香炉烟雾袅袅，暖香浮动，他特命人调的味道，如记忆年他抱着顾寒舟闻到的淡淡书墨气息。昨晚孤枕难眠，熬到如，已困乏不堪，他伏在案前，不知不觉竟垂头，枕着手臂，沉沉眠。

梦有少年行于街市，袭淡青衫，眉目如画，偏偏怀揣着包糕，前衣襟鼓鼓曩曩的样子。

人如织，少年穿过个个面目模糊的影子，忽然朝边望了过来，目光澄澈，容明亮，轻轻唤道：“重晖。”